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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率上升、赤字与地缘政治交织下的贵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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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率上升、赤字与地缘政治交织下的贵金属

作者 芝商所首席经济学家兼董事总经理 Erik Norland

2026-11-17

经历2025年及2026年初的大幅暴涨后,贵金属价格自1月底高点急剧回调。从1月下旬至10月中旬,黄金价格跌幅超20%,而白银、铂金和钯金回调幅度更超40%(图1)。导致贵金属走低的最核心因素,莫过于市场对美联储政策预期从“降息”快速转向了“加息”。

图1:相比2025年初水平,贵金属价格仍高出25%至100%不等

贵金属见顶回落的时间节点,恰好与凯文·沃什(Kevin Warsh)获美联储主席提名消息传出的时间重合,这绝非偶然。沃什素来以货币政策鹰派及对量化宽松/零利率持怀疑态度着称。此前许多投资者押注白宫属意的新主席会大幅降息,而沃什的提名直接打破了这一预期,引发抛盘。

自掌舵美联储以来,沃什先是在6月结束了偏宽松的政策立场,紧接着在9月实施加息,并明确释放了未来继续加息的信号。市场对美联储的政策预期随之发生剧烈转变。自2022年以来,联邦基金期货与SOFR(可隔夜担保融资利率)市场的交易员首次开始对未来12至24个月内的多次加息进行定价(图2)。

图2:短期利率预期急剧上修

美联储并非唯一加息的央行,甚至称不上收紧政策的领头羊。在美联储采取行动前,包括欧洲央行(ECB)、日本央行(BoJ)、澳大利亚联储(RBA)、挪威央行以及韩国央行在内的多家全球主要央行,早已深陷加息周期。短期利率的走高大幅提升了持有主权法定货币的吸引力。

令人吃惊的是,尽管贵金属价格回调剧烈且货币紧缩预期居高不下,但各品种价格相较2025年初水平仍有24%至100%不等的涨幅。究其原因,需求端似乎存在四大支撑力,不仅防止了价格进一步崩溃,也为后续反弹奠定了基础。这四大关键力量分别是:

1. 财政赤字:主要经济体庞大且难以根治的财政赤字正不断推高通胀,并动摇债券市场的信心。
2. 通货膨胀:在绝大多数国家和货币区,核心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同比增幅仍显着高于央行目标。
3. 地缘政治:中东局势的动荡可能导致全球政府财政赤字和通胀率进一步攀升。
4. 央行购金:自2008年以来,全球央行持续作为净买家在市场上增持黄金储备。

财政赤字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预测,截至2027年9月的财政年度,美国预算赤字占GDP的比重将达到6.6%。需要指出的是,该预测甚至尚未包含因中东持续数月的局部冲突而追加的五角大楼弹药补给支出。

美国财政状况令人触目惊心之处,不仅在于赤字规模庞大,更在于这一现象发生在失业率处于4.2%这一历史低位的时期。过去十年间,福利等刚性支出不断膨胀,叠加美债融资成本大幅上升,使得在相同的失业率水平下,美国赤字率占GDP的比重扩大了约4个百分点(图3和图4)。回想十年前,在失业率同样为4%的情况下,财政赤字占GDP比重通常在2.5%左右,而非如今的6.6%。

图3:失业率仅为4%的背景下,美国财政赤字高达GDP的6%

图4:美国国债利息支出占GDP比重从1.2%飙升至3.4%

况且,陷入此种困境的远不止美国。随着全球利率普遍走高,除中国(通胀与利率仍保持低位)外,几乎所有主权国家偿债成本均急剧攀升。此外,欧洲、中国、韩国和日本的人口老龄化速度较美国更为迅勐,对养老和医疗保障体系构成巨大压力。因此,看到巴西与中国赤字率达GDP的8.5%,或者法国、日本和英国赤字率达4%至6%也就不足为奇了。这带来的直接后果之一,就是高赤字正持续推高全球通胀。

通胀压力:几乎各主要经济体均高于政策目标

受宽松财政政策推波助澜,除中国外,全球绝大多数国家的通胀水平均高于央行目标(图5)。对贵金属投资者而言,这影响喜忧参半:一方面,对通胀的担忧是买入贵金属的主要逻辑;但另一方面,高通胀正引发货币政策紧缩,进而对贵金属价格形成压制。不过,若央行加息无法有效遏制通胀,贵金属价格有望重新企稳反弹。

倘若本轮通胀根源在于宽松的财政政策,提高短期利率反而会增加政府偿债负担,甚至拖累经济增长、削弱税收并增加失业救济等支出,从而进一步恶化财政赤字。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使央行试图加息压制通胀,不断扩大的赤字反而可能再次引发通胀。若政府将债务发售转向短债,这一恶性循环还会进一步加剧。

图5:大多数国家核心通胀率仍高于央行目标值

看通胀的另一个视角是供给侧扰动,如中东局势、俄乌冲突,抑或是贸易保护主义引发的供应链本土化与近岸外包。无论哪种原因,货币政策在解决供给侧难题上都显得力不从心;尽管加息可能会抑制人工智能(AI)产业、房地产及其他行业的增速,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部分物价上涨压力。

地缘政治局势

回溯过去一个世纪,黄金投资收益率几乎与标普500指数(S&P 500)持平(图6)。然而,黄金与标普500指数往往在截然不同的宏观环境下迎来爆发。观察过去百年的标普500/黄金比率,可以清晰看到极强的趋势特征:在长达一二十年的某些时期,美股表现超越黄金1800%至2400%;而在另一些时期,美股相对于黄金的跑输幅度高出80%至95%。决定这些周期轮转的关键,正是经济稳定性与地缘政治动向。

图6:过去一个世纪里,黄金涨幅几乎紧跟标普500指数

在经济动荡与地缘危机爆发期(如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初、60年代末至70年代、2001年至2011年以及2021年至今),股票相对于黄金往往表现疲软。而在美国霸权稳固、地缘局势平稳时期(如40年代至60年代中期、80年代至90年代,以及2011年至2021年间),股市则呈现强劲牛市行情(图7)。标普500/白银比率同样遵循这一历史规律(图8)。

图7:标普500/黄金比率展现出与地缘政治密切相关的强趋势特征

图8:标普500/白银比率同样受地缘政治周期的深远影响

自2021年秋季以来,尽管美股一路冲高创下历史新高,但即便算上近期的回调,黄金和白银的累计表现依然跑赢美股。2021年美军撤出阿富汗的地缘冲击、2022年俄乌冲突、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以及美以同伊朗摩擦升级,对贵金属价格带来的支撑力度均明显强于美股。

自2月28日以来,受美联储及全球其他央行加息预期急剧升温影响,贵金属价格遭遇大幅下挫。然而历史经验表明,地缘政治风险升温或市场避险情绪高企时期,贵金属相较于股市往往具有相对估值优势。

央行购金需求

1982年至2007年间,全球央行几乎每年都是黄金的净卖家。然而自2008年起,央行转变为持续的净买家(图9)。在2010年代,零利率政策(ZIRP)与量化宽松(QE)促使央行购入黄金以对冲法定货币贬值。到了2021年后,虽然零利率与QE不再是核心隐患,但地缘局势动荡、通胀顽固偏高以及巨额财政赤字成为了新的避险考量。当金价冲上5000美元/盎司上方时,央行增持步伐有所放缓;如今金价回调至4200美元/盎司附近,这可能重新激发央行的购金兴趣,尤其是对同行财政赤字以及地缘冲突升级感到担忧的央行。

图9:自2008年以来,全球央行始终保持黄金净买入状态

央行储备资产中仅采购黄金,几乎从不大量购买其他贵金属。这一点,加上白银、铂金和钯金具备广泛的工业用途,解释了为何黄金在本轮回调中的跌幅远小于其他贵金属。

核心结论

● 短期加息预期的剧烈上修引发了贵金属市场的深度回调。
● 庞大的财政赤字形成反向支撑力,防止贵金属价格出现无底线的深幅暴跌。
● 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上升将持续吸引投资者关注黄金,特别是当市场担忧冲突可能引发供应链中断、推高通胀及扩大财政赤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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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 Norland 芝商所董事总经理兼首席经济学家
Erik Norland 芝商所董事总经理兼首席经济学家

Erik Norland是芝商所的董事总经理兼首席经济学家,负责撰写关于全球金融市场的经济分析报告。通过识别新兴趋势、评估经济因素并预测其对芝商所旗下的各类产品 (包括利率产品、能源及农产品等) 的潜在影响,他为市场提供深入见解。此外,他还是芝商所在全球经济、金融和地缘政治走势方面的发言人之一。

自 1996 年以来,Norland一直在金融服务行业工作。在2015年加入芝商所之前,他曾在美国及法国的多家投资银行与对冲基金任职,专注于量化研究领域。此外,他亦曾于BEAM Bayesian Efficient Asset Management LLC担任销售职务,并在EQA Partners担任研究主管,这两家公司均为全球宏观对冲基金。在巴黎IXIS Corporate & Investment Bank (现更名为法国外贸银行 Natixis) 任职期间,他负责中央银行及超国家组织的固定收益销售业务,并担任市场经济师与策略分析师。Norland的职业生涯始于纽约信孚银行 (Bankers Trust) 全球投资管理部门,并就职于策略性资产配置小组。

Norland拥有美国马里兰圣玛丽学院 (St. Mary's College of Maryland) 经济学与政治学学士学位,以及哥伦比亚大学 (Columbia University) 统计学 (金融方向) 硕士学位。此外,他还为特许金融分析师 (CFA) 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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